陈风

愿来世化作一阵长风,与你的利剑再相逢。

【副八】燕脂凝夜紫

*段子一发完。没有番外。

*虐有,甜也有。

*看了一位大大写的痞子半仙八,仿佛开启新世界大门。跨马提枪,好不风流,扮猪吃老虎,看到了齐八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一面。觉得也对,发现自己之前写的太腻歪,所以打算试试写一写另一个样子的齐八,不然你们都以为我只会开车(?)

*副官、八爷视角相互转换。

以下。
————
“去把八爷请来。”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,日本兵在岳麓山里搞什么秘密实验,佛爷近几日一直为此忧心忡忡。直到他下定决心了一般,“去把八爷请来。”

————
……
“'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'啊佛爷。”我和佛爷在客房商量了数个时辰,终于达成了协议一般的,拍拍自己的胸脯,冲永远摆着张臭脸的张大佛爷挤眉弄眼,“你看老八我纯朴敦厚,诚实勇敢,还会算命,潜伏到那个小山洼洼里,可比你那几个新兵蛋子好使多了。”
没成想张大佛爷依然一声不吭,依然摆着张臭脸,他身后那个小冰坨子脸拉得更长,皱着眉毛像是有人欠了他五十个糖油粑粑。老八我好不容易主动请缨,舍命陪君子,他们一个个的还气性愣大。
我见状,只好摸摸鼻子撇撇嘴,自顾自地往门外走,自顾自地打圆场缓解尴尬。
“我回来以后可得结结实实搓一顿,记得让你们家厨子给我做莲藕炖猪蹄。”

————
八爷走后,佛爷重重地叹了口气,整个人虚脱一般把自己扔在沙发上,如释重负又好像泰山压顶。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佛爷,就像从未见过刚刚那样的八爷一般,随即我便了解到,目前的局势紧张,是我无法想象的,前所未有一种紧张。
为此我心中莫名涌起不安,这种不安的情绪自我有记忆以来,只在很小的时候,佛爷带着我和家族中的一小支从东北逃来长沙那会儿出现过。那时候无法消解的不安,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小,不懂事,只会害怕。可现在我发现,这种不安,并不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被驾驭得炉火纯青。
“佛爷,八爷他一个人,能行吗?”
“扮猪吃老虎,你又不是不知道他。”佛爷倚在卧房沙发上,手上夹着烟,若有所思,没有下文。他不说话,我也不好打搅,只在旁边等着,看他盯着烟上的一圈暗红慢慢往上移,积了一段烟灰也没抽一口。直到我觉得烟都要烧到他的手指了,才轻轻叫了他一声。
“佛爷?”
他恍惚地抬起头,看向我,呆滞的神情一闪而过,而后把烟狠狠按在烟灰缸里,碾了几下,才喃喃开口道:
“你不放心,就等执行完任务之后,去接应他一下,送他到香堂。”
“是。”
佛爷俯下身子在纸上匆匆写了几个字,随后交给我:
“南正路 八角亭 三月十五号 下午四点十分”
我转身走出了卧房,听见背后有火柴摩擦纸盒的声音。
佛爷又点了一只烟。

————
“绊哒麻痹,敢到你爷爷的地盘上撒野了。”我踩在乱石里,冲山坳里的寺啐了一口。
罢了,既来之则安之,看你八爷我搅弄搅弄这世道。
……
“泽风大过山水蒙,易经八卦乾坤手,翻云覆雨几多情。一张铁嘴讨春秋,一路神算求天命——哎老倌儿,要不要算一卦啊,不准不要钱——哎别走啊——”
这里的人不信命,他们是像山里的野草一样的,卑微而坚韧,深深地扎根于此,任着山风呼啸凛冽,是宁愿死也不肯改变的,生生世世,世世代代。
可日本人不一样,我曾在村子的古道上与几个便装的日本人打过照面。他们很信什么阴阳师之类,我从他们的眼睛里隐约察觉出一些,故而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似乎都对我很敬重似的。
……
引起他们的头儿的注意并不是很难,不过是往他们驻扎的寺庙前转悠吆喝几天,顺手给几个便衣小鬼子看看手相,任他们探自己的底儿。
……
“铁先生,我们大日本帝国很敬重你们的风水八卦之学,而我们也是有阴阳之说,想必是'亲上加亲'。”
铁你奶奶个腿儿,爷爷我姓齐。
“想必铁先生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,不可多得的奇才,能否为我们大——”
“东野先生,我们齐家有三不看,外国人不看,纹麒麟的人不看,奇事诡闻不看,上面传下来的祖训,破不得。”
……
没过几日,那个所谓的东野先生又来了。
“哎我说东野先生,您都快赶上三顾茅庐了。”
“那要看孔明先生肯不肯给鄙人这个脸了?”
嘿,为请我倒是没少下功夫,三国都背下来了。
“承蒙先生抬爱,那我就——破个例,给先生行个方便。”
……
他们想要的,不过是用我给他们算算山里的一个死人墓的走向,让我带着他们下斗,好让他们在墓里做那些个鬼实验。
呸,老祖宗的东西,是你们这群小鬼子想拿就能拿的?我堂堂一个中国人,能帮着你们搬石头砸自己的脚?
……
“铁先生,怎么说啊?”
幽暗的墓道里,看不大清晰,只有前方闪着些尸蛾翅膀上荧蓝的光斑,汇作可怖的图腾。
怎么说啊...
这句话是不是耳熟?是不是也曾有个人挑着眉,抱着肩,满是狡黠地问过这句话?
自己是怎么回他来着?
我说能出来,就能出来。
言外之意大抵是——我说出不来,那就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来。
“上兑下震,泽雷相随,这回啊,我们分两波走,东北生门,东野先生和我走东北,西南死门,但有东北的白泽镇着,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
……
你八爷我是谁,来之前我能不算一回?
羊入虎口,这一卦无非是——
灭口,还是杀头。
佛爷啊,老八这一卦算得可准?
……
东野先生折了大半个部队的兵,气得够呛。
被带出墓后,我被押到了他们的实验室,套上黑色的头套,这下倒好了,我想。
眼前一片漆黑,只能靠听觉辨识些小鬼子们叽里呱啦的话。他们的声音,有时很远,每当我想仔细听清时,又断断续续地停下来,就像是藏匿在黑暗罅隙里偷吃的老鼠,听到脚步声就落荒而逃。
有时又很近,越来越近,皮靴踏过地板的嗒嗒声,诡异的笑声,旁边人的呻吟声。
越来越近。
嗒嗒嗒。
刺耳的噪音最终在我的鼓膜上炸裂,让我想起儿时放过的爆竹。我只觉得脑仁疼。
再后来,我被强按在地上,我只记得随手扇了一巴掌在某个人的脸上,其实过多的挣扎并没什么用处,他们已把针头扎在了我的小臂上,注射进了什么不明不白的东西。这会儿,那些令人厌恶的噪音渐渐消退了,我感觉到它们在慢慢退后、远去、消失不见。
又是一片沉寂。
再再后来我做了个梦。

————
近日来我一直魂不守舍,佛爷有所觉察但一言不发。他好像在等待什么讯息,如果一直没有等到,他大概会一直沉默,而我也会一直魂不守舍。腕子上的手表走得很慢,慢到我有些怀疑它是不是太久不上弦而停住了。
直到三月十五号。
我特意换了一身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军装,在佛爷指定好的地方等齐八。我看了无数次表,没有一次是分毫不差地指向它该有的时间的,真的是坏了,我想。
我在亭子底下抽了几根烟,方才看见对面有人一瘸一拐地沿着那条路向我走来,形容渐渐明了,那人脸上带着血,被汗濡湿的碎发粘在额角,眯着眼睛冲我乐。
我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,而他身后的远山被我身后的霞染成金色,我眨了眨眼,山又变成了橘黄、赭红,而后迅速地变得浓稠艳烈。
我恍惚觉得齐八这几步走了一辈子。而那辈子,是不应当他自己一个人走的,至少不是让我在尽头等着他看着他的。
直到远山变成诡秘的紫,星子和耐心都被时间撕扯得七零八落,齐八终于走到我面前。
他痞里痞气地揩了一把嘴角的血迹,随手将搭在胳膊上的大衣扔给我,而后往我怀里一趴:“奶奶的,累死你八爷我了。”
我见状忍俊不禁,侧着脸凑上去,鼻尖蹭了蹭那人的眉梢,“是,八爷辛苦。”
... ...
“......不分昼夜来杀砍,到如今方知保国难......”齐八正躺在塌上,翘着二郎腿,哼着小曲儿,伸着胳膊任着我给他上药包扎,好不自在。这时候像是想起什么来,突然歪过脸儿来,唤了一声,“哎呆瓜。”
“嗯?”我正低头咬着纱布的一端,给齐八包的严严实实的胳膊上打个结,抬眼看见齐八一脸神秘地挤眉弄眼,像是要说些什么,而后勾勾手指,示意我凑过去听。
刚凑过去,就被他一把勾住脖子,压到面前。齐八的脸在我眼前忽的放大数倍,只觉得一阵眩晕。
直到他的唇毫不客气地撞上了我的,而后颇有侵略性的,像某种大型肉食动物对待它们的猎物一般,探着舌尖,扫过我的牙齿,引诱着叫嚣着,攻城略地。
“怎的,今天嗑药了,这么主动?”
我强撑起来换了口气,本想打趣他,却看见他瞟了我一眼,眼中满是挑衅和情欲,弓了弓身子,凑到我面前来续那个吻。一瞬间我觉得我的世界只剩下我和他的心脏,在胸腔里猛烈地收缩而后释放,产生一种近乎完美的共鸣。
只是突然之间,我用余光瞥见他胳膊上的白色纱布,有所顾忌,强克制着吻了吻,复挣开他的怀,坐回到塌前,道,“胡闹,待会疼了可别哭爹喊娘。”
齐八吊着眉梢觑了我一眼,嗤地笑起来,道,“你当哄三岁的伢子呢,大老爷们儿装什么矜持?”复又舔舔虎牙,似乎在回味刚刚的缠绵,而后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,张了张嘴,好像要继续说些什么,最后却什么也没说。
我知道齐八当时想说的是,老子他妈的差点就死了,老子想死你了,你知道不知道。
我也同样眨巴眨巴眼睛,也同样张了张嘴,也同样没说什么。
他不知道,我心里念叨的是,我知道,我也一样。
“古人诚不欺我,这就叫——”齐八忽又笑起来,伸手撩一撩他的长衫下摆,盖在膝盖上,一脸餍足,“得妻若此,夫复何求。”

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执子之手,夫复何求?

————
我梦到佛爷跟我说,张副官要去完成个什么什么鬼任务,等完事儿之后,安排我去接应一下他。
然后我就醒了,梦里佛爷跟我说的时间地点一样儿没想起来。
“做个梦都不让我安生。”我皱着眉骂了句,顺手去床头柜子里摸我的烟枪,摸索来摸索去竟然没有,倒被张刚裁好的纸剌破了手指,拈出来一瞅。
“南正路 八角亭 三月十五号 下午四点十分”
现实和梦境猛地重合。
妈的,不是梦。
我仿佛已经能看见佛爷一脸“不成器”的表情,又或者是张日山那个小狼崽子拉了个脸儿抱怨自己来迟了的样子。
……
虽是紧赶慢赶,可还是去晚了,我的钟表的指针已经远远超过它本该指向的时刻。好在,破天荒的,张日山也迟了。
古道的尽头,终于看见那人的影缓缓向我移动而来。
身形渐清晰,依然是宽肩蜂腰,皮带勒出刚好的腰线,风纪扣也扣得如平常一般紧。只是那件儿军服不如平时整洁,上面沾了碎草屑,黄尘沙,还结着一大块褐色的血迹,可怖的纹路自中心向四周蔓延,而后干涸在衣摆左下角。
而后面容也清晰起来了。眸下投着疲惫的暗色阴影,曾经被梳得齐整的背头也被剃成了利落的板寸,看着都觉得扎手。整个人都笼着一股子炮火灰尘的味道,所幸血渍早就干了,腥味儿还未那么重。见了我,方抿了薄唇,露了些笑意,微微颔首。
“八爷,久等了。”
“我说你个没良心的,让我好等。”
“是,八爷辛苦。”
“还愣着干什么啊,走吧,回家。”

————
完。

*大概有很多种理解方式。

*所以不知道算HE还是BE

*卦象纯属胡诌。

*题目来自李贺《雁门太守行》:“黑云压城城欲摧,甲光向日金鳞开。角声满天秋色里,塞上燕脂凝夜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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